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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 黑 炭 窝(4)文学小说www.hlmsw.cn,墨色战国

时间:2021-04-05来源:中国青年文学网

    入冬出羊粪,尕宝一个人在羊圈里抡镢头,冻羊粪像石板一样揭开一层又一层。二三百只羊的大圈,夏天也顾不上填多少土,一圈的精粪烂得黑沉沉的,确是好肥料。人常说:驴马粪上一地,不及绵羊放个屁。人是越干净越好,可这粪,越脏越臭越值钱。虽然这冻羊粪不脏也不臭,务地没说的,就凭这样子,明年把咱全队的洋芋养得鞋一样大,麦穗养得一��长!
    尕宝带劲地挖,一后晌没歇缓,天向晚时觉着实实地累乏了,才收工,穿上棉袄去队长家要水喝。屋里只有香妹一人,正在锅灶里生火。尕宝悄悄进去,站在她身后,香妹没察觉,弓了腰对着灶门吹火,身子起起伏伏像猫儿打呼噜,一鼓气,花棉袄就曳上去,腰弯那儿就亮出一道粉嘟嘟的细肉。尕宝看得心跳,如那小公羊在墙上试头角,撞得咚咚响,眼皮也突突地颤,喉咙里不知是干涩难受还是生出了些唾沫,不由得咕哽咽了一声。香妹猛地站起转过身子,两手紧抓住前胸,惊得眼睛嘴巴一齐大张着,见是尕宝红着脸立在面前,就也红了脸吁出一口长气。
    香妹脸上抹了一道黑,从额头上顺着鼻梁直到上唇窝里,尕宝笑了,香妹忙用手抓摸,摸得黑眉糊脸一副怪相,尕宝越发笑得狠,香妹就捂着脸跑到堂屋里去洗。尕宝也跟进去,看着香妹洗脸,心想,也顺便洗一下,就说,“香妹,叫我也洗一把!”香妹看他一眼,说:“你甭洗,你那患上羊角风的患者能经常的熬夜吗?脸上羊粪渣子看不着。”尕宝嘿嘿一笑就洗。半盆水热乎乎的,手伸进去:“受活得很!”香妹搽肥皂,搽完了两手一挤,肥皂块滑到尕宝手里,尕宝笨手笨脚搽抹几下,滑腻的肥皂块掉进盆里。盆里水已经发混,尕宝只好东一把西一把瞎摸,刚抓到手,“哧溜”,又滑脱,两人就一齐捞摸,尕宝的手就摸着了香妹的手。香妹把手一挪,却没取出,尕宝禁不住就抓住了香妹的手,抓住了,头脑里混混沌沌不知道自己在干些啥。香妹挣了一下没挣脱,尕宝的手捏得更紧了。
    不知不觉,尕宝就把香妹搂进怀里,觉得浑身的蛮力量没处使,一双湿手就在香妹背上胡乱揉搓。香妹双臂曲在胸前,浑身发抖,两颗眼泪珠儿嘟碌碌滚下脸颊。
    正在这时,拐万胜来了。
    两人听见一轻一重的脚步声赶忙推开对方,拐万胜已经到了堂屋门口,正拿刀子一般的眼光盯着他俩。
    香妹一扭身逃到灶房里躲藏,一口大气也没有。尕宝嘿嘿一笑,又嘿嘿一笑,脸势像哭一样难看。
    拐万胜两腿�叶僮盼�绕尕宝转了一圈,尕宝也原地站着随拐万胜转了一转儿,拐万胜又盯住尕宝的眼睛看了好一阵,最后才出了声:“哼、哼,稀孙羊倌儿,乘队长不在,搞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等着吧,有你的好吃喝!”说罢扭头出门去幼儿癫痫症状有哪些
    过了两天,大队里来了个年轻的公安员。尕宝被拐万胜几个带到大队部,接受公安员的审问,“大前天在队长家里干了什么?”
    尕宝不吭声,贴墙根站着。然后,尕宝看见公安员雪白的制服从桌子后面慢慢地逼到他的面前来。声音就在耳朵边:“据人反映,你犯了强奸罪。你要老实交待!”
    尕宝听不懂他的话,还是不吭声。
    公安员又问:“你强奸去了吗?说!”
    尕宝心里奇怪:我去墙肩上做啥?就回答:“没去。我长这么大没翻过墙。”
    “啪”,尕宝挨了一掴子。公安员骂道:“敢狡辩,坏东西!”尕宝觉着很委屈,又不敢讲理,他刚进门时,就看见桌上有一副亮晶晶冰森森的铁手镯,知道那是干啥用的!他的眼泪打着旋儿就要掉下来。
    公安员见问不出个名堂,就敲着桌子说:“你听着,这里给你备了案,现在警告你,第一,回去认真反省,明天回来交待清楚,争取宽大处理;第二,以后不许跟队长的女子来往,以免破坏社会风气,影响生产劳动。听见没有?”
    尕宝头脑里昏天黑地,糊里糊涂答应着。
&nb间歇性癫痫会引起什么症状sp;   拐万胜一旁过来,拍着尕宝的肩膀说:“尕宝老弟,你要明白些,赶明儿说不清,就得坐牢啦!”
    尕宝回到饲养场,不吃不喝倒头就睡,可就是睡不着,思谋来思谋去,若要坐进大牢,要放,得等到驴年?眼下不跑是不成了!要跑呢,又没个去处,压指头算算,麦旮山倒有个姑婆姑爷,可小时候听大人说那姑婆又是姑爷后续的,恶着呢,把姑婆留下的女儿撵到县城里去打仗。她打完仗再也没回来,说是跟上毛主席到北京城里做大官去了。唉,要是她把官做到咱这公社里来,谅他拐子大屁不敢放一个!
    尕宝狠狠地想着。事到如今,除了麦旮山,委实也没别处躲避,只好下了决心:走,虽说不是骨亲,可只要姑爷还在人世,想是能藏一阵。
    天黑下来,尕宝准备上路的行当。他把棉被啥的自觉得要紧又值钱的家当,收拾起来捆了,然后把这硬梗梗、沉甸甸的背包立在炕头上心里就难过得忍不住了。放下行当出了屋门蹴在墙跟看着这住了快十年的黑泥巴小屋,它的炕洞里悠悠地冒烟,小窗上透出一片灯影儿。庄户里人家的窗口也泛起了昏黄的灯光;牛马的铃声在草料槽沿上荡起,忽明忽暗地在天空里飘悠,谁家的狗想叫不想叫地汪汪两声又住了口。远处黑黑的山梁上的积雪就像一个隔世的梦。
    尕宝望着那远处安徽看癫痫哪家医院好点的景物和这只要天一黑再也没有嘈杂的村庄,心底涌上一股股说不清的滋味。生来没离开过的地方,如今要离开它,难忍难舍啊!还有舍不得的是这羊群;最舍不得的要算隔壁屋里的那个大活人!
    这羊群,相伴了这么多年,当初只有二三十,如今都快三百只了,每一只羊羔出世,都是他守在一旁,看着它们跌跌撞撞站起学走路。还有那两年前在大雨地里拣拾的黑羔,也已经下羔了。唉,这一回,可是要撇下它们走了!最后看一眼吧,明儿就不见我的羊们了!
    尕宝开了圈门,摸黑进去站在羊群里,那热烘烘的羊膻味就把他裹住了。他摸着软绵绵的羊背,真想就这么躺进羊堆里不再起来。
    一只羝羊发着骚声追一只母羊,从这头追到那头,又追到尕宝跟前。这种事尕宝见得多,可这会儿他觉着厌恶得很,就照那羝羊屁股上踢了一脚,忽然地心里蹦出一个杀羊的念想。杀一只,背去给姑爷送礼物!就杀拣拾的那只,那算个人的,杀了也不犯法。
    尕宝回屋拿了菜刀,心跳跳地就要动手,偏偏想起了那刚生下几天的小羊羔。杀了娘羊羔就孽障了,就跟自个没有娘老子一样遭人下贱哩!
    尕宝收刀出圈,自觉嗓子里堵得受不住,就蹴在羊圈门口抱住脑瓜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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