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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_散文网

时间:2021-08-28来源:中国青年文学网

《那年那月》

那年那月,大饥荒的幽灵遂渐远去,世人的脸颊渐渐有点血色。云南省禄丰县电影院小礼堂,两盏煤气灯惨白惨白,只有七个人的县花灯团剧正在演出,一出传统花灯剧《闹渡》唱得有声有色。看台上,两名演员,四名鼓乐手,一位老倌负责拉幕布兼卖门票。看台下仅十五名观众,两名是小情侣,十三名是汽车兵,进门入座后才交票钱。已是阳三月,汽车兵们还穿着绽出棉花的油污装。他们从中缅边界来,十二辆半新旧美式道奇货车一字儿停在电影院门前,无牌无照,车上满装满载全是“美孚”壳牌桶装机油。那年那月,西方高鼻子封锁中国,这些宝贝都是中国大陆奇缺的“战略物资”,是中国畹町海关连车带油从缅甸华侨鬼佬手中收购来的走私货。穿“笼基”鬼佬们,高高兴兴地提着一大口袋人民币出关,吹一声口哨,丢给守畹町桥的老缅兵一沓钞票,回到缅甸仰光再去物色货物做下一宗买卖。

花灯《闹渡》唱得扎实好,汽车兵们都知道禄丰县花灯团有个“小白囡”,只要是小车队去滇西,返程途中总要邀邀約约去小礼堂一睹“小白囡”芳容。“小白囡”,云南省弥渡县人,因家庭出身底牌花,虽才貌双全却被剧团冷落,谁曾想,花灯名师吴全有将徒介绍到禄丰花灯团后竟一红翻了天。身材不高,娇小玲珑;音色奇美,珠圆玉润癫痫为什么睡着犯病。小视汽车兵们为兵哥哥。那年那月,物资奇缺,老兵哥们都热心为她在省城昆明捎带点化妆品,我也曾为她购买过黑平绒半跟浅口布鞋,算不上恋情,如同兄长对小妹那种情恴。她叫我汪班长,我直呼她小白囡,但互不通信互不知晓真名实姓。

铁打营盘流水兵,硝烟散尽回,转眼十一个冬春。

那年那月,中越边界战争期间,我到云南省文山县龙迴砒霜厂调运化工原料,途经开远路遇还在军中当官的昔日战友,战友邀请我随部队去十四军军部,观看地方慰问作战部队演出晚会。宽大的军部操场人山人海,全是参战。当台上演出云南花灯剧《小放牛》时,我眼睛一亮,这不是小白囡吗?上苍,十一年哪!人变得说不出的靓丽,蹉跎,丑小鸭变成熟女名角。一招一式,一字一腔,已不是当年活蹦乱跳的闹渡丫环。等不到演出散场,我径直走到广场后台化妆室门外,请值勤士兵入内找人,“哪个叫小白囡?有人找!””这位川藉士兵用重庆话高声叫道。小白囡出来了,蓝底白花大袖口,斜襟收腰妇母装。还是灯笼裤,还是大辫子。白淅脸庞,荡漾水波的烟熏眼,不太对称的大酒窝,过于红润的丰唇,好一朵靓丽的云南山茶花。“哎哟,喀是汪班长?”好记性哪好记性!我说不出的激动。解甲归田,已无军纪约束,“走!找个地方座座。”那年那月,战火中的那个医院能治癫痫边城,大小饭店全是军人世界。没有酒吧,没有冷饮店,一家玉溪人开的鳝鱼米线馆,我们面对面座在一起了。

“啧啧!花衬衣,小呢帽,像个大老板。”小白囡打量了我妤一阵后问我:“这些年搞些哪样?”( 网:www.sanwen.net )

“做点毒品生意。”我笑着回答。

“你莫吓我,我胆小......”小女子一对杏眼睁得老大。

“真是做毒品生意,小潘给武大哥吃的那种东西。”我装着一本正经地回答。

“哪个小潘?”直到明白过来,小白囡嗔我一眼:“当兵那阵不像这样,油嘴滑舌......”

“下地方后在物资公司混口饭吃。这回是去文山调货,想不到会遇见你,你说怪不?”我笑起来说道。

“你命好!不像我。好不容易调到昆明花灯团,又是我那点烂事把我整回来,家没了,娃娃他那个杂种爹同我划清界线,儿子判给他,也好,将来儿子不会像我......不说了,过几天还要跟慰问团去文山,去麻栗坡,还有哪样天保,慰问部队。你几时走?”

癫痫疾病应该怎么检查明天到文山县龙迥砒霜厂提货,后天打转。砒霜是剧毒危险品,客户等着要,路途不敢耽搁,我......”

“莫关系,山不转水转,就像这回......”小白囡笑着说,左脸颊那支大酒窝实在好看。

那年那月,说不出是何原因,大小官员,都可以随意整人。人总要受一些无妄之灾,遭一些莫名之罪,小白囡因家庭出身,我又因何?根红苗正,战火考验;不贪不腐不违法,就因秉公办事得罪高层枉受一年冤狱,与其相比,所受打击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南开远米线馆一别又是十一年。公元一九九一年,十月金秋,冥冥之中有一根线又把我拉回云南,安宁市草铺镇白土村一位军中牺牲战友的老去世,我邀约几位战友赴白土村参加葬礼。灵柩出丧,按当地风俗,得有花灯戏班沿途演唱,内容无非是劝导世人对报答养育之恩。棺椁上山途中,经幡花圈队伍按规矩停下,八抬灵柩前演出开始。作为扶灵人,我一眼便认出送葬戏班中的小白囡,心中不禁一凉!中国人自古视吹鼓手、巫婆神汉、跳场戏子为下九流,如无所迫,小白囡绝对不会如此下作。她没有看见我,面无表情演唱戏词:

......

我妈生我过三关,苦挣苦难言。

咬破嘴唇我落地,床前血水三宜春哪家医院治疗儿童癫痫效果好尺三。

为此得罪阎王爷,死后丢进血河滩。

......

那歌声,哪里是唱,简直是哭!小白囡,命途多舛的小白囡,一生视花灯歌舞为的小白囡,年过四十,仍风韵犹存。她面色润白,身材姣好;音色甜美,字正腔圆,不枉一世花灯名角。经询问,是丧家出一千元从安宁县馆茶楼请来的唱班,小白囡平时在文化馆茶楼演花灯清唱分一点茶钱。我不能在此场合扫人面子,躲在扶灵人群中不再露头。

小白囡,我们虽未同舟却共同经历那年那月风风雨,两颗相知的心,丝丝相连。两份暗含的情,默默守望。情如海沙,可以从指缝中流失,留住的,只是那份如歌眷恋。没有尽心追求,只有回望注目;没有大胆表白,只有流连忘返;没有奋不顾身,只有追悔莫及。毕竟,兵如流水;毕竟,军纪如铁。

小白囡,今日我不能像开远城米线馆那样来去匆匆,待葬礼结束,一定会去找你,说说逝去的,说说昨夜星辰,说说那年那月,毕竟,能有几个十一年?毕竟,我们都走过那年那月。毕竟,上苍一而再、再而三给我们机会。毕竟......

想到此,好想唱一支歌。可惜,那年那月,《涛声依旧》还未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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